南半球星空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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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人头攒动的地铁站，想起开罗博物馆里的那些木乃伊们。

    在同样人头攒动的博物馆里，他们安静地平躺在玻璃柜里，双臂在胸前交叉。我战胜了本能的恐惧感，俯下身子和他们作最近距离的对视。眼前的容貌不必描述了，甚至巫婆都未必喜欢，但想象一下吧，这可都曾是活生生的、威严的法老。

    法老活着的时候估计很忙：忙着四处征战，割下敌人的头颅；忙着寻找爱妻，为她准备莲花的精油；忙着镇压谋反；忙着建金字塔、竖立自己的石像和方尖碑；忙着开挖墓穴，预备有一天把自己裹成木乃伊，等着下一轮生命的开始。

    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开始过第二轮、第三轮在人世间的忙碌。理论上，只要肉身不坏，轮回是可以无休止的。那似无尽头的墓道上刻满了这样的象形文字：“你死之后，必将复生，灵不离躯体，你在人世所为，犹如一场梦。”

    可说不清活着和等待活着，哪个更像一场梦。眼前的法老双眼紧闭，口颌微张，似乎要说些什么。但隔了厚厚的玻璃，我什么也听不见。四周的游客不顾禁令，用手机拍下那骇人的容颜。法老回来过吗？他的轮回在哪里？是地铁车厢里那个听着iPod玩掌上电脑的黑框眼镜胖子吗？抑或只是电影里的俗套桥段？

    总之3000多年前的法老像我们一样忙碌过，虽然他们不必忙着赶公交车、发快讯、上开心网，也不必忙着赴约、吵架、背后说别人八卦。法老们孜孜以求，留下了巨大的神庙和黄金面具，我们则忙着建起能被飞机撞塌的高楼和更多的太空垃圾碎片。

    可惜不懂古埃及文，否则我很想仔细阅读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，或许有只言片语是某位垂暮的法老在孟菲斯的尼罗河畔，看着夕阳坠入金字塔背后时发出的感叹，他会为疆土的无边和敌国的臣服而自满，还是顿悟这毕生赢取的荣耀和财富只不过是太阳船下淌走的河水？